夏泠

我差不多是个废人了/咸鱼

【曦澄】 江城 (现代AU全一篇完)

收起晚上看

别鹊惊枝:

·失踪人口再回归(你滚)。


·现代AU,痴汉(?)蓝大X医生澄澄,打个悲痛欲绝的预警。


·OOC是我的,主蓝大视角,看到最后再打我吧,么么扎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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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城】


 


 


“万物美好,你在中央。”


 


 


料峭春寒席卷着街头巷尾,拦不住城市愈渐渗透的西方情怀,顶着和情人节一样的日期,三月的这一天就像是给热情火红告白答复的机会。




于情人而言是一次或忐忑或甜蜜的考验,于商贩而言不过是又一场交易,于自己而言,大抵算不上什么特殊的日子。




这样想着,蓝曦臣也就不急着下班了,他十目一行看着手里的企划书,直到呜咽的寒风吹散天边的日光。办公室里光线不充足,他宁愿勉强借着电脑屏幕的荧光看完最后一页纸,也不愿开灯。




有时候黑暗更能让他安心一些。




桌上的智能台历发出荧光,预报今日有雨,天气预报的科学性恐怕只有专家相信,人民群众们总是抱怨它不够准确。自然变化犹如灾厄福运一般不可预测,晴朗的天也可能说翻脸就翻脸,大概随时随地预备着一把雨伞会比那几个苍白的“预测”更有用些。




蓝曦臣看完了企划书,拿起手机点开收件箱。单身人士的信箱充斥着商务交流,偶尔一点温情的家长里短来自家中小辈,他也会耐心的回复。




今年也没有例外,不会在这种对他们这类人来说毫不特殊的日子里,收到那个人的短信。蓝曦臣依旧习惯了,但其实他始终有一些芥蒂。




他总是尝试着刮下心里厚厚的墙灰,露出一点真心来,舍弃脸面品行去做一些孤注一掷的事,可是这层刷了十年的墙灰,似乎已经将他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。




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输入框里打出了字,收件人是“江澄”,输入内容是仿佛老友寒暄一样的字眼——“今天做了什么”。




这其实有些暧昧了,好像情人查岗一样,蓝曦臣懊恼哂笑,把这句话删了,重新打上“你出差回来了吗?有空一起吃个饭吧。”一字一句都充满严谨的界线,他们只能站在界线两边轻声细语的交流,一步也不能跨越。




十年前,他们就已经分手了,然后他们维持着朋友关系,如履薄冰地踩着友情走到今天。




那边不会回复那么快,蓝曦臣靠在椅背上转过去面对巨大的落地窗,外面的天空乌沉沉的,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。风还很冷,带着抹消不去的凛冬严寒,把路边的绿化树吹得乌拉拉的响。




没关严的窗延迟一秒接待了这阵妖风,横冲直撞的风将桌上的资料吹得到处飞跑,蓝曦臣忽然想起他上周去江澄家时天气正好,他开窗换气,不知有没有关上。




手机在这时收到了回信,分手之后江澄的回件向来很短,一句话不会超过十个字。




他说:“还没有。再说吧。”




蓝曦臣心里细细的吹进一缕风,荡散了他的犹豫和惶怯。他又发了一条短信,“我好像忘了关你家的窗,我去看看。”




那边立刻就回复了:“好。”




蓝曦臣不再逗留,穿上外套就走,他要赶在雨下下来之前去确认。风依然倔强的挤进窗户,纸张一地狼藉的飞舞,桌上的智能台历实时更新,小雨转大雨,东南风三到五级,请记得添衣。




 




江澄是外科医生,医生从来没有假期,所以他非常忙碌。十年间,他们竟然不曾留出空闲来见一面。蓝曦臣不在意,他想,彼此不是恋人,不见面是很正常的事。




但是友情还是要维系的,所以他偶尔也给江澄发短信,因为打电话总是会碰上他的手术,接不到也传达不到信息。




只要江澄回复,他就感到心里的一颗大石头落下,这样至少还能确认他们还是有联系的朋友。蓝曦臣觉得自己有点走火入魔,可是他乐此不疲的折磨自己。




江澄上个星期去国外学习,蓝曦臣主动承担起管理他的公寓的工作,初春的东南风潜入时常常带来湿润的气息,家里容易返潮生霉。蓝曦臣自我安慰着以一个朋友的身份,帮忙打扫一下屋子也无可厚非。




屋子很干净,装修风格简洁硬朗,鲜少有有关江澄自己的东西摆在台面上,只有在书房的墙上挂着他的照片。




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,露出一个冰冷刽子手一般的表情,这要是在儿科不知会吓坏多少小孩,幸好他是一个外科大夫,手术室里刀锋冰凉镇定切割病痛,救死扶伤。




江澄是一个好医生,书房里有一个展柜静静陈列着他的琳琅满目的荣誉。一个合格的医生,却不是一个好情人。




十年前他们在一起,也花前月下,也羡煞旁人,但江澄就像一把锋利的刀,永远闪着寒光,他孤绝的前半段人生似乎学不来温柔和真切,蓝曦臣总觉得摸不到他的真心实意。




爱情会让人变得贪婪,他得到了人,还想得到心,得到了心,还想得到灵魂。




他们曾经无数次争吵,江澄会怒不可遏,会瞠目结舌,他针锋相对,蓝曦臣按兵不动。江澄是火,他就是水,烧不到他,却能反将火扑灭。




蓝曦臣总是习惯性退让包容,太久之后,他觉得离江澄的心越来越远。无所谓的,他跟自己说,只要是江澄,只要他还在身边,什么形式都无所谓。




先退却的人恐怕不是他,江澄太小心翼翼,也太通情达理。他知道自己的给予和蓝曦臣的付出不成正比,名叫“亏欠”的逆反情绪占领了情爱的高地,如同千百对恋人会纠结的问题,他也被绊倒在这里。




或许他只是太累了,或许他也没有那么喜欢蓝曦臣,或许他就是脑子抽了想玩年轻人谈恋爱时用的若即若离的戏码。




他挑了一个并不舒适的日子,那天北方冷空气下降,原本已经迎春回暖的城市再一次遭遇寒冷侵袭,江澄套上了毛呢外套,走出了他们共同居住的房子。




他用说“这个手术需要我们讨论一下才能告诉你方案”的口吻,对蓝曦臣说:“我想了想,可能分开会好一点。”




蓝曦臣近乎平静的接受了,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涩,像冬雪压断的枝桠,再也不会在来年春天生出新芽。




“那我们还是朋友吗?”




“啊,当然是。”江澄穿好了鞋,往屋里看了一眼,“这两天可能会变潮,你记得关窗。”




蓝曦臣在他转身出门前忍不住出声:“阿澄,我……我会等着你。”




江澄好像叹了一口气,到底忍住了没回头看他,似乎在笑,他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


这是犹如赌气出走一样的剧情,有些啼笑皆非,等我想明白,就会回来找你的,你只要好好等着我,好好等着。




他后来还是让江澄住回这个公寓,自己搬回了家族别墅。蓝曦臣觉得自己似乎有充足的耐心,漫长到可以耗尽一生一世去等他的答案。




 




他果然忘记了关窗,风把书房糟蹋得乱七八糟,蓝曦臣把地上的纸张都捡起来叠整齐,收拾着凌乱的书桌。




江澄工作严谨认真,这习惯也带进了生活里,他的书桌干净简洁,笔筒里只有一支没有墨水的钢笔,镇石压着十年前的旧报纸,像每一位老医生一样,一整块玻璃盖在桌面上,压着一些药方和笔记。




他们分手之后蓝曦臣就不爱去江澄工作的医院了,总觉得碰到了之后会很尴尬,而且他不想打扰到江澄繁忙的工作。




别人好奇问他的时候,他总会说:“因为那里有我的朋友。”这个回答很奇怪,一般在医院有朋友排队取号都比较轻松,怎么他就避之不及呢?




他从不跟人进一步解释,这个答案就像医生的药方,只有自己能看懂就好。




桌面左下角有一张已经泛黄的纸,很骚包的叠成了爱心的形状,蓝曦臣隔着玻璃摩挲它的轮廓,忍不住唇边的笑意。那是他初次写给江澄的情诗,被魏无羡发现之后好一通取笑,又自作主张叠成了这直白露骨的形状,当时江澄气得跳脚,追着发小打了半个校园,却把它保存了下来。




年少的悸动封存在脆弱的纸张里,因为有了有机玻璃的保护而免于时间的侵蚀。左下角的桌面,写字时最靠近心脏的位置,江澄用它来回忆什么呢?




蓝曦臣想,或许他们都欠缺一点勇气,让两颗心再一次靠近。中间的隔阂是什么,他只有朦胧的答案。等江澄这次回来,就好好的问一问他的想法吧。




他把散开的纸张收进抽屉,打开时一不小心拉的太用力,将整个抽屉卸了下来。装回去的时候,蓝曦臣才发现有一张报纸落在里面,大概很久之前就被人收了进去,却没有老实的落进抽屉里,藏在了缝隙间。




他把沾满灰尘的报纸抽出来,抖了抖,发黄的报纸发出脆弱的声响,他看清了日期,是十年前的旧物了。




头版头条报道的是当年的一件大事,一家大商城电路老化却省钱不想翻新,消防工作又是蒙混过关的水平,从堆积得满满当当的仓库里爆发出大火,将商城里里外外烧了个透。数辆消防车扑灭大火后,消防人员进去搜救时,老旧的梁柱支撑不住烈火的考验,发生了坍塌。




死伤人数被政府一压再压,降为三十多人,其中还包含了坍塌时正在商城里救援的消防官兵。




报道上挂着一张被大火吞噬的商城照片,明明的黑白的印画,蓝曦臣却好像被火光灼了眼一样。他记得那一天,十年前的今天,白色情人节,商城里有很多情侣正在享受节日的气氛,没想到飞来横祸,温馨甜蜜变成了惊心动魄。




当时他还有些庆幸,那家商城他和江澄从前经常去,因为离江澄的医院很近。幸好他们在几天前分了手,不然也许那天他们也会碰上这个大灾难。




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件傻事,他怕江澄那天会跟别人一起去逛街,惶急地打电话过去,拨通后才发觉自己有点多余没立场。怕什么,祝福也可以,问候也可以,或者拿刚刚从电视上看到的现场直播来当谈资也可以,总是有办法不尴尬的。




江澄并没有那个时间和心情逛街,他在忙着做手术。蓝曦臣才反应过来,现场受伤的人肯定第一时间送去了他所在的医院,他肯定在忙得不可开交。




挂了电话蓝曦臣才懊恼自己的冲动,却没发觉自己在傻笑。他把自己当作一个暗恋着江澄的毛头小子,和心上人的一点擦肩而过都会让人心跳如鼓。




蓝曦臣发觉视线有点模糊,眼睛里氤氲着雾气,他一眨眼,坠落的水滴打湿了陈年报纸,粘覆上面的灰尘,渗进纸张里。




他收好报纸,关好了灯,静静在客厅里坐了一阵。黑暗总是让他更加安心,这个屋子里充满了江澄的气息,他像汲取水分的植物,把每一个毛孔都填满想念。




时间差不多了,蓝曦臣不好呆得太晚,他穿好鞋准备出门的时候,突然听见阳台一声响,蓝曦臣才想起来他最初的使命是来关窗的,急急忙忙鞋也不脱,冲进了书房。书房和阳台连在一起,风把阳台上的花盆吹倒,陶瓷花盆碎了一地。




他自责的收拾着地上的碎片,风声呜呜,差点掩盖了那一点不同的声音。






有人打开了房门,站在玄关目光涣散的找了好久,嘟囔了一句:“已经走了啊。”




这个声音,蓝曦臣再熟悉不过,他一时有些疑惑,身子干脆没动,在凌冽的寒风里,皮肤起了细小的颗粒,每一个神经末梢似乎都在发抖。




那人脚下有些踉跄,摸黑走进了书房,对面楼顶亮着的灯打过来,将他的影子拉长,爬上墙,跟照片里的江澄并肩而立。




他看着照片里表情冷硬的男人,低声抱怨:“你怎么就是不会笑呢?笑一笑,行不行。”




没人回答他,他手里拿着易拉罐,满身缭绕着酒气,自讨没趣的说了一句:“你这样别人多难受啊。”




他喝光了酒,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,屏幕光线太亮,刺得他眼睛异常的疼。他忽然烦躁地捏扁了易拉罐,狠狠摔在照片旁的墙上,爆发的吼了出来:“多难受你知不知道!江澄你他妈个孙子!”




他用手指着照片里的发小,那人却不会跟他对着呛,眼睛涩辣辣的疼,他又低低吼到:“你……你个孙子!”他终于拜倒在酒意的统治下,身子靠着书桌滑了下来,歪头就陷入了混沌的梦里。




蓝曦臣默默地来到他身后,试着叫了一声:“无羡?”




魏无羡没应,沉溺在酒意昏沉里,嘴边始终不肯放过地喃喃着,“你个……说话不……”




蓝曦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江澄公寓发酒疯,也不知道为什么蓝忘机没有陪着他,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。兴许他和江澄又吵架了,蓝曦臣无奈的想,他们发小两个打打闹闹,还不是情比金坚的互怼了半辈子。自己和江澄之间的磕磕绊绊,为什么又过不去呢?




眼下一个人空想也没什么用,他发了一条短信给江澄,问他是否能让魏无羡住他的屋子,江澄不是随意的人,总归还是说一声好。又或者是他心底里偏袒江澄,又或者他只是找一个跟他聊天的机会。




窗外的风冲进黑暗里,擦过他的后背,似凶猛的魔鬼来袭前的预兆。




他的短信刚刚发出去,魏无羡手里的手机屏幕同时亮了起来,蓝曦臣想,或许是忘机找他了,那还是要回复一下,让蓝湛安心。




他把那个手机拿起来,屏幕上横着一条裂痕,将屏幕一分为二,显示出一条短信一半的内容,和自己手机里发出去的,一模一样。




 


蓝曦臣错愕了片刻,一模一样的短信内容,发件人正是他。




这是怎么回事?




他看了一眼睡得并不安稳的魏无羡,心底没来由一阵慌乱。他发错了吗?收件人是“江澄”,这没有错。




那为什么江澄的手机会在魏无羡手上?蓝曦臣犹豫了一下,尝试着解锁那台手机。六位数字密码,他输入了蓝忘机的生日,错误;魏无羡的生日,也不对;江澄的生日,还是不对。他连自己的生日都输了进去,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手指犹在发抖。




依然不对。




鬼使神差的,蓝曦臣想起了那个日子,他和江澄分手的那天。屏幕随着密码的输入解开,锁屏前,魏无羡正开着短信。




收件箱里只有一个聊天,就是“蓝曦臣”。蓝曦臣点开了聊天,往上翻,越翻越快,血液沸反盈天的叫嚣着,疑惑快要冲破了标杆,一直划到了最开始的那条短信,是十年前。




十年里,他和江澄发的短信,全部在这里。他不敢去细看,生怕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,迅速别开了眼睛。




怎么可能呢。蓝曦臣心想。这有些荒诞。他拿出自己的手机,近乎渴求救命稻草一般拨出了江澄的号码。




信号延迟了片刻,那台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



蓝曦臣挂掉了电话,手心里满是汗。到底是怎么了。他呼吸有些急促,再次把电话拨了出去。手机铃声像一条无形的绳索,勒住了他的喉咙,心跳得有些快,身上一阵一阵发冷,蓝曦臣犹如丧失了思考能力的木头人,将自己钉在了原地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尝试着平复剧烈的心跳,仍然在自我安慰,怎么可能呢?




他正准备打发掉这场荒诞的闹剧,把手机还给魏无羡,低头却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睛。




叫嚣的铃声把魏无羡吵醒了,他仰视着蓝曦臣,带着一点无措和悲悯。




不要这样看着我。蓝曦臣的话卡在喉头,还是完成了手上的动作,他把手机塞到魏无羡手里,像脱手了一块冻手的冰块,试图拿出一派温和的笑意。




“无羡,你别在地上睡,当心着凉。我问了阿澄可不可以让你睡他的床,他还没回复我,不过应该没关系,你们关系那么好……”




“大哥。”魏无羡打断他。因为蓝忘机的缘故,他早已经把蓝曦臣当做亲人看待。魏无羡站了起来,冷风吹走了他的昏醉,他转头看墙上的照片,说出的一字一句都残忍得闻得到血腥味。




“他不会回复你的。”




蓝曦臣愣了一下,无懈可击的笑容立马恢复,“怎么会呢,阿澄或许正在忙,国外不是倒时差吗,他也许正在……”




“大哥,你还不懂吗?”魏无羡双眼已是通红,“他回复不了的。”




“江澄已经死了,他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

 




墙上挂着的男人似乎在看他,眼神里流露出疼惜,蓝曦臣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深渊,无数回忆蜂拥而出,他却一点也抓不到。




“你在……说什么啊?”蓝曦臣身形摇晃了一下,用手撑住了书桌,玻璃传来冰冷的触感,浑身沸腾的血液像刹那坠入冰窖,他几乎要承载不住这份肺腑之寒。




魏无羡把那个手机放在书桌上,声音已然沙哑,“十年前的白色情人节,冠商城突发大火,救援时大楼坍塌,江澄当时在现场救人,他跟消防战士进去抬患者出来的时候,被倒下的房梁压住了,坍塌停止之后,消防战士把他救出来,但压断的肋骨刺破了肺部,伤势太重,送到医院之后他就……”




“不是的!不可能!那天,那天阿澄他还接了我的电话!”蓝曦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十年前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在他脑海中筛选,哪里有什么异常?没有,他那通惶急的电话被江澄接起,江澄还说他正在忙。




魏无羡移开了视线,回忆也让他举步维艰,“江澄他……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有意识,在救护车上,你的电话打进来了,他要接,我把电话放在他耳边。他说话的时候忽然有力气了,我就知道不好,等挂了电话,他就撑不住了。”




当年他也是到现场救援的医生之一,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护送自己的兄弟上救护车。




魏无羡再次看向蓝曦臣,“你记得的,对不对?他说……”


 




——你今天出去逛街了吗?


——……没有啊,我今天……很忙。


——那你要注意身体,别太累了。


——我知道了。


——嗯……


——蓝曦臣?


——嗯?


——没什么,就是,你也要保重身体。还有……


——还有什么?


——你会一直等吗?


——当然会。


江澄笑了一下,听筒里模模糊糊的传来了一句,傻啊,别等了。


 




“大哥,你真的不记得吗?”魏无羡的悲戚和他不同,十年来他一直都明白,这巨大的悲伤早晚有一天会降临,像一场狂风暴雨不讲道理的倾盆而下,将蓝曦臣的期待淋湿。




“我通知你到医院,你失魂落魄地站在太平间门口,金凌在里面哭,你突然就转身走了,蓝湛跟着你回了家,你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,只是不愿意说话。




“可是江澄下葬那天你却来了,你看着他的墓碑,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我们以为你已经走出来了,谁知道你回家就开始绝食,不吃不喝了三天,天天发短信给江澄的手机,问你你就说,他的手术还没做完,等他做完手术你再吃饭。




“我实在没办法,就用江澄的手机回复了你。之后你就恢复正常了,可是你续了江澄公寓的物业,每周都叫钟点工来打扫。你问我们江澄的‘近况’,我们也只能编给你听,我们想着总有一天你会好的,可是谁知道一过就是十年。”




蓝曦臣闭着眼睛,苦咸的泪从眼角涌出来,耳朵却闭不上,那一字一句像手榴弹一样砸进来,把五脏六腑炸得七零八落,血腥气漫上了喉头。




十年来为什么从不见面,为什么打电话从来不接,为什么每年三月十四日他都像渡劫一般难熬?




为什么不去那家医院?因为那里有我的朋友。




——没有我的爱人。


 




他用一个谎言欺骗了自己,又用自己去胁迫身边人一起欺骗他,他们为他编造了一个有江澄的世界,他心安理得地住在里面自欺欺人。




魏无羡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,泪水崩溃,“十年了,大哥,你出来吧。”




他怎么出得来?十年里,他把自己关在名为“江澄”的城里,妄图留住那个人的三魂七魄,跟那些蒙尘的记忆一起成为堵住悲伤的一颗瘤。如今瘤破了,封存的痛楚奔涌而出,心脏疼到窒息。




时间定格泛黄的报纸,一尘不染等候着主人归来的公寓,从来打不通的电话,言简意赅的短信,原来都是他固执的祭奠。




十年来的每一天,他都在想为什么不去找江澄破镜重圆,他明明在意他的一切,记得他的点滴,为什么不去见他一面。原来他心里在就有答案,那人无论如何也见不到,他也只能靠臆想拥有他而已。




他吃了一把蜡,把自己烧成了守夜的油灯,仿佛只要他一直维持这样虚假的慰藉,就能把江澄永远留在人间。




这一切都那么不讲道理,像寒冷的春天,像预报不准确的大雨。蓝曦臣涣散的眼神无法聚焦,照片上的人停留在十年前年轻的身躯里,这个房子好像装着陈旧腐败的空气,让他本能的排斥。




“不,他怎么可能会死!”蓝曦臣冲出大门,像发疯的野兽,孤独的狂奔在冰冷陌生的世界边缘。




魏无羡拦不下他,只红着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,狠狠瞪了一眼照片里的人,“江澄你这个孙子,撒手就跑去极乐世界享福,丢给爸爸这么多糟心事。”




他看着书桌上那个手机,在江澄冲进现场前塞到他手里,江澄被人抬出来的时候他却不小心把它摔到地上,屏幕上多了一道深仄的痕,手机却奇迹般的没有事。是不是江澄保佑,让它安然无恙的留了下来,成为吊住了蓝曦臣命的稻草。




屏幕上的裂痕一辈子横亘在心里,魏无羡突然想,或许这十年,他们竭尽所能的配合蓝曦臣的幻想,是因为他们本身也想住进那个有江澄在的城。




 


蓝曦臣驱车来到墓园,他发现自己几乎不用思考,就可以清楚的知道该往哪里走。巨大的悲惧和哀恸让他每一步都犹如踩在刀尖上,他来到那个墓碑前,看清了上面的名字。




江澄。




他像一座城,蕴藏着绚烂和沉寂,又热闹又孤单,蓝曦臣不可自拔的深陷其中。他一直在等着有人叩响门扉,却偏偏对自己太过挑剔,蓝曦臣站在门外等他收拾好屋子,然后会再一次叩门,对他说,请问你是否愿意跟我共度一生。




他的等待原来在十年前就戛然而止,可是他却不愿意放他离去。




蓝曦臣缓缓地单膝下跪,一只手抚在冰凉的墓碑上,眼睛穿过了时光看到那个寒冷的初春下午,他抓住的是江澄的手,问他:“你可不可以住进我心里?”




江澄笑了起来,那是可以驱散一切阴霾冷切的柔软,他说:“蓝曦臣,你出去吧,我一直在你心里。”




湿冷的风张狂的舞蹈了一整个夜晚,积蓄的雨水终于倾盆而下,蓝曦臣在大雨如注的墓园里悲绝大哭,补上了十年前压抑在心底的创钜痛深。




这一次,江澄真的离他而去了。他今后要在没有江澄的世界里消耗生命,真实的度过春夏秋冬,感受人间的冷暖无常,怀着纪念和追忆,直到他们相见的那一天。




 


 


万物沦丧,我在中央。


 


 




蓝曦臣大病一场,住进了病房打吊针,他终于心无芥蒂的再一次来到这个医院,他想,江澄就是在这里合上了双眼。而他将在这里重新站起来。




魏无羡把那台裂屏的手机还给了他,里面的草稿箱里,藏着一个尘封了十年的秘密。




蓝曦臣静静的看完,笑了出来,亲了一下那个手机,如获珍宝般将它贴在了心口。他的江澄真是了解自己,而他也终于确认,他们有多么相爱。




所以他会用余下的时光,慢慢的品尝他们短暂而又灿漫的回忆,重新定义人间的风霜雪雨,带着住在他心里的江澄一起。




 


——蓝涣,好好活到八十岁,这次换我等你。


 


 




【END】


 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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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突然的脑洞一个下午写完啦。咳,也没有很悲啊对不对!


·灵感来自苏轼词《江城子》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。


·我是这样理解哦,你可以永远怀念逝去的人,但不能被逝去的人一直束缚着。如果蓝大一辈子自欺欺人,那身边的人看他这样也会很难受,他清醒的接受这个事实以后,才能更好的生活,有新的希望。怕被打死所以加了最后一段。


·比心!!我有在想长篇!但是太艰难了,艰难的特别想发刀子!么么扎!


.我有遗言……写前面的时候埋了一些伏笔,在揭露的时候大概可以串联起来。一次新鲜的尝试,但觉得人物情绪描写得不够立体,继续high!然后……你们要想啊,他两还是很深爱对方的对不对?所以严格意义上说……也不算……be……吧……(顶锅盖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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